凡煙小說

第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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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季長歌很快就醒了過來,神志也已經恢覆正常。面上表情十分覆雜,但看著面前對他來說是陌生人的陸離,卻唯獨沒有詫異。大概是被蟲控制的時候,自己的意識也是清醒的。

“多謝。”

陸離點點頭,“你是季長歌?”

“你怎麽知道?”

雖然知道親人死亡的事情任誰都不好接受,但陸離並不想隱瞞,把那天發生的事情覆述了一遍,聽到親人死去的消息,季長歌本來算得上平靜的臉瞬間變了顏色。

“你說什麽?”

人在此刻這樣問並不是沒有聽清,而是潛意識裏渴望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。季長歌捂住臉,眼眶中已然有眼淚流出,“越兒和長樂都死了?是我害了他們……是我的錯……”

“怎麽會是你的錯……對這件事我很自責,若我們當晚沒有住進去,也許屍魅就不會“…”

“不,與你無關。這一切,都是我招惹來的。幾個月前,我們搬到村子裏,一日,有個青年人來借宿……”

那個青年形容舉止都十分風雅,他也說自己是個讀書人。季長歌懷疑過,世道那麽亂,一個讀書人在外面行走似乎並不合理,但那人說了不少他的經歷,談吐間都透著好文采,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。

想著收留他一夜也無妨,季長歌便讓人住下了,第二日青年臨行前,拿出一本刀譜遞給季長歌,說是路上偶然所得,看見季長歌用刀,而自己又用不著,所以送給他當做謝禮。

季長歌本就癡迷武學,那書中所記的刀法又十分精妙,於是閉關潛心修煉起來,起初確實領悟到不少妙處,可練著練著就發現了奇怪之處,有時意識會突然不清醒,再後來就發現自己已經不能控制自己了。

就像在高處眼看著自己瘋了一樣,一刀刀殺掉院子裏的仆人,卻怎麽也無法掌控手裏的刀。後來停下來還是因為季長樂趁他不備,將人用鐵鏈捆綁起來鎖進一間屋子裏。

有一天晚上,季長樂說可能有辦法救他了。然而清醒過來時,季長歌看見的便是滿眼的鮮血淋漓,自己正在殺人。後來,陸離便出現了。

“你說的屍魅,我恐怕也早就見過,就在那個青年走後的第二天,我回家時見到個女子站在門口,不過一眨眼便消失了。當時沒有在意,以為是花了眼,聽你這麽一說就想起來了。雖然只看了一眼,但印象很深,因為那個小村子裏,本不沒有那樣美貌妖嬈的女子,細想的話,大概是個妖吧。所以她並不是跟著你而去的……也許你住進那個院子,才是錯的,若非如此就不會惹上麻煩,要不然我怎麽會這麽湊巧出現在你住的地方?”

季長歌行走江湖多年,看事情自然想得更深更透徹。照這樣說來,季長歌的事情先於陸離幾個月,誰能知道幾個月後陸離一定會走到那個村子那?但陸離卻有種感覺,這些事與自己脫不了關系了。

“你說的那個青年,長相如何?”

“說也奇怪,細想的話,五官竟是記不起來的,只知道當時覺得那人很是俊朗,形容舉止也都十分風雅,穿得像富貴人家。而且現在想想也知道哪裏不對,一個人長途跋涉,衣服怎麽可能那麽幹凈整潔。”

陸離皺起眉,忽然就想起一個人來——沈船後消失的蘇君遷,雖然最可能的情況是他沒被救上來,但不知為何,陸離從沒有認為他會是死掉了。這個人看上去與世無爭,肆意逍遙,但有時候卻會讓陸離覺得他並不簡單。

秦歸雲也說過,蘇君遷這個人不會那麽容易死的,卻他並沒有細說這話裏的意思。他回到淩川後,君書得知了蘇君遷失蹤消息,也派人去沈船附近找過,但毫無音訊。派出的人也折了不少,需要人手的地方又多,即便是有心,後來也無力再找了。而奇怪的是,蘇君遷的父親——丞相蘇縝,似乎對此並沒有任何反應。

在進城時,陸離也曾恍惚看到個與他十分相似的人,也不知為何就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,是他回來了,帶著某種目的。

“我們自小一起長大,他小時候可愛著呢,只是被他爹教得很是正經,走路慢吞吞,不跑不跳,也不肯爬樹,起碼也學了好久才勉強學會。唯獨書讀得好,很少有那個孩子喜歡和他一起玩……除了我。”

說起小時候的事情,秦歸雲勾著唇角,眼中露出幾分懷念,可見是很喜歡那段時光的。

“你說這些做什麽?難不成,你第一個喜歡的人是他?”

秦歸雲笑了笑,並沒有否認,“那時候他和現在真的完全不一樣,只是十三歲那年,皇家秋獵,我和君遷陪著太子,進入獵場後,一時無暇顧及,便與他走丟了。找到人時,發現他在林深處墜馬了,頭磕在了一塊石頭上,流了一地的血。太醫說是九死一生,怕是醒了也會變成傻子。後來他醒了,也沒有變成傻子,事情也都記得,性情卻與之前不一樣了。”

說到這裏,秦歸雲長嘆了一口氣,“若不是如此,我們倆真的會在一起也說不定呢……不過,這樣的話,我便沒有機會遇見木頭了,也是件好事呢。”
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現在的蘇君遷很可能並不是真正的蘇君遷,而是可能被人占了軀殼?”

“現在怪事這麽多,我原來不信也信了,大概是吧。”

陸離回到房間時,還一直想著蘇君遷的事情,如果他是小時候死後被霸占了軀殼,那麽身體還會長大嗎?

青檀倚在床頭,手裏捧了一本書,寬大的衣袖滑到手肘處,露出一截小臂。見陸離回來,擡起頭看著他,微微笑了。

無論是哪,怎麽看都好看得不得了。陸離揚唇笑起來,走到床邊俯身吻了吻青檀的額頭,將他手裏的書抽出來。

“這麽晚了,怎麽還在看?”

“等你回來。”

只此一句,足以心跳不已。

陸離把書放到一旁,在床邊坐下,傾身把青檀抱進懷裏。很想說些什麽,卻張不開口。青檀擡手環住的腰,枕在陸離的肩頭,任由他抱著,彼此沈默。

“青檀。”良久,陸離開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,哪怕只看一眼,眼裏腦中就只有你了,再不願想別的。”

“現在我知道了。還有呢?”

陸離把人松開,看著他漆黑的眼睛,“還有什麽?”

“還有多喜歡我?”

陸離忍不住笑了,眼裏的情緒卻深沈,“我想帶你走,找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,什麽都不再理會。夜裏擁你入眠,早上給你梳頭,為你做飯……”

青檀擡頭吻了吻陸離的唇,眼睫垂下,遮住了滿眼氤起的霧氣。

“我們可以去藏月,那裏四周都是海島,只有我們兩個。”

“好。”陸離擡手捧住青檀的臉,低頭輕輕回吻他,“等這一切都結束了……”

客棧的後院裏種著幾株桃樹,已經過了桃花盛開的時節,只剩樹枝上零星掛著幾個花瓣,原來大好的春光就這樣過去了。

李凈心眉頭不自覺地緊鎖著,明明不該再留下去了,為什麽還要賴著不肯離開。怎麽會這樣貪戀上他每一個表情,只說一句話心就砰砰跳個每晚。只可惜,他身邊已經有了那麽一個人,根本不可能再有屬於李凈心的一點位置。

耳畔有風吹過,李凈心轉過身,並沒有誰在那裏。低頭長嘆一口氣,還是早些離開,早些了斷的好,再拖下去就更加沒完沒了。然而日漸西沈,要走,也只能等明日一早了。

這樣想著,李凈心回到房間,推開房門,房內與原來無異,卻不知為何有種不一樣的感覺。

翌日清晨,李凈心睜開眼睛,眼裏濕潤得泛著一層水光,顯得有些迷蒙,面色也微微泛著緋紅。半晌清醒,他猛地坐起身,感覺到股間的黏膩濕潤,回想起夜裏難以啟齒的夢境。似乎整整一夜都陷在裏面,做著不知羞恥的事情,與他傾慕又景仰的那個人。而更加不知羞恥的是,現在心裏渴望著的竟是不要醒來……

“是誰?”

李凈心拉高了被子,將腿蜷起來,掩飾著不願被人知曉的秘密,而房內那人唇角含笑看著他,似乎早已洞悉一切。

“噓。”男子將手指貼在唇邊,聲音壓得很低,“這麽大聲,小心被人發現了。”

“你是什麽人?”

“什麽人?”男子站起身,“你覺得我是人嗎?”

“陸大哥……”李凈心眼裏露出懼色,翻身下床。他第一時間想到的,自然是去找陸離。

“你要這個去找他?告訴他你們在夢裏是如何纏綿的?”

“你住口!是你做的,我根本沒有這樣想過,我只是景仰陸大哥。”

“哦?所以每日與他說一兩句話你就滿足了,難道你不想像他身邊那人一樣,不想讓他那般對你,不想他像夢裏一樣疼愛你?”

李凈心看著眼前的男人,他的人和聲音都帶著一種誘惑,勾引著心裏的渴望。

“你有辦法?”

“好孩子,正不想浪費口舌……”男子掏出一枚小瓷瓶放到李凈心手裏,將他的手指一一合上,“只要把裏面的小東西放到他身上,日後他便屬於你了。可半個時辰後,你若不放,小東西就只能爬到你身上,至於後果嘛,無非一個死字,只是死得很慘,很難看就是了。你也大可試試將它丟掉,無非就是另一個人因你而死罷了。怎麽選好呢?是要與心愛的人在一起,還是你一個人孤零零死去呢?可要好好想想啊。”

說完,男人便消失在眼前。

李凈心攤開手掌,裏面躺著一枚精致的瓷瓶,隱隱有一團黑色的霧氣翻湧著。

和他在一起,還是孤零零的死?李凈心揚唇輕笑,將瓷瓶放入袖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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